2025年6月,我作为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神经内科的一名外派医生,踏上了前往西藏自治区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西藏医院)的援建之路。彼时,西藏的天空依旧湛蓝,高原的风依旧凛冽,而我的心中,却怀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从零开始,筹建神经内科。我深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远行,而是一场跨越千里的生命接力。
从零到一:在雪域高原种下“华西标准”
刚到拉萨时,科室还只是一个概念。没有病房、没有设备、没有完整的团队,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纸筹建计划。作为神经内科筹建负责人,我深知,这里的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远”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无数个辗转求医的家庭真实的痛。
我们用了二个月时间,完成了神经内科门诊与内科综合病房的筹建。2025年7月28日,科室正式开诊。那一刻,我站在科室门口,看着第一位患者走进来,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激动——这不是一个科室的开端,而是西藏神经系统疾病患者“家门口看名医”的希望起点。
医患情深:一个家庭三年的等待
开诊不久,我接诊了一位名叫阿桑(化名)的患者。他来自西藏偏远地区,三年前开始出现头痛、行为异常、认不得家人,后来病情加重,出现行走不稳、吐词不清、头部不自主抖动。家人带着他跑遍了县里、市里的医院,却始终没有明确诊断。每一次住院,输液、用药,症状依旧,钱花光了,希望却越来越渺茫。
“姜医生,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听说华西的专家来了,我们就来了。”阿桑的妻子眼中含着泪,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期盼。
我仔细询问病史,完成神经系统检查,初步判断可能与肝功能有关。但患者的家庭经济困难,难以承担全面检查费用。为了尽快明确病因、减轻负担,我们迅速启动了远程MDT会诊,与华西本部神经内科专家团队连线。
会诊中,专家们结合患者病史、体征及辅助检查,特别是对其肝功能与神经系统症状的关联性进行深入分析,最终明确诊断为“获得性肝脑变性(AHCD)”。这是一种由慢性肝病引起的脑部并发症,通俗来说,就是肝脏“坏了”,毒素跑到脑子里,“毒”坏了神经。
明确病因后,我们为阿桑制定了个体化治疗方案,包括病因治疗、症状控制、营养支持等。经过规范治疗,阿桑的病情得到有效控制,生活质量显著提高。
出院那天,阿桑的妻子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终于搞清楚是什么病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谢谢华西的专家,让我们在家门口就能得到这么好的治疗。”
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医者的价值,不在于治了多少病,而在于给了多少家庭重新生活的希望。
成长感悟:从“我”到“我们”的蜕变
援藏半年,我从一个“外派医生”,慢慢变成了“本地医生”。从一个人查房、上门诊、批改病历,到带教本地住院医师、组织MDT讨论、开展新技术应用,我见证了科室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成长。
在技术攻坚中,我们不断刷新西藏神经系统疾病的治疗纪录。从西藏自治区首例重症肌无力患者应用艾加莫德治疗,到首例视神经脊髓炎患者接受伊奈利珠单抗方案——我们让最前沿的生物制剂在雪域高原落地,让患者不必再为求医问药而辗转千里,更让他们免受疾病反复发作的折磨。面对双侧椎动脉夹层致脑梗死的复杂病因,我们抽丝剥茧、精准施治,彰显了在脑血管疑难病症上的诊断能力;面对杜氏肌营养不良(DMD)合并多系统危机的患儿,我们联合多学科力量,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每一次“首例”的突破,都是团队的协作、技术的支撑、华西精神的延续。
我也在一次次病例讨论、一次次深夜会诊、一次次患者家属的泪光中,重新理解了“医者”二字的重量。援藏,不是单向的“输出”,而是一场双向奔赴——我把技术带到这里,也从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身上,收获了信任、坚韧与温暖。
与成功救治的藏族同胞合影
薪火相传:让“华西标准”扎根雪域
2025年,神经内科门诊量与住院收治人数稳步增长,那一面面鲜红的锦旗,承载着高原同胞发自内心的赞誉。我们通过搭建跨越千里的远程MDT协作机制,精准破解罕见疑难重症;同时统筹推进脑电图、肌电图等专科检查平台的从无到有,攻克当地神经专科诊疗技术弱环。在“授人以渔”的学科建设中,我们积极组织培训,协助本地医生申报自治区及市级科研项目,力求提升一线人才将临床问题转化为科学研究的内生动力。凡此种种,皆是为了让“华西标准”在雪域高原深深扎根,让西藏百姓在家门口即可享有高质量医疗,真正实现“大病不出藏”的医者夙愿。
正如我在一次科室总结会上所说:“我们不仅要把病看好,更要把‘华西精神’留下来。从严谨的临床思维到规范的诊疗操作,从对疑难病例的执着探索到对每位患者的人文关怀,我们正努力将这份跨越千里的卓越品质,深深扎根于西藏的医疗服务实践中。”
结语
援藏,是一场生命的接力,也是一场精神的传承。在这片高天厚土上,我看到了医者的担当,看到了患者的信任,看到了团队的成长,也看到了薪火相传的希望。“大医援藏·薪火相传”,于我而言,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每一天的查房、每一次的门诊、每一张出院患者脸上的笑容。
我相信,多年以后,当西藏自治区医院的神经内科医生独立完成卒中患者绿色通道的救治,当西藏的患者不再需要千里求医,当“华西标准”真正成为“西藏标准”,我们今天的努力,就会在雪域高原上开出最灿烂的花。
作者:姜帅 来源:神经内科